中国的现代化与少数民族文化的保护和发展

——在“少数民族语言的使用与文化发展：政策和法律的国际比较”学术研讨会上的演讲

2005年10月19日

吴仕民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

　　“少数民族的语言使用和文化发展：政策与法律的国际比较”学术研讨会今天开幕了。在此，我谨代表中国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向所有与会的各位专家、学者、朋友表示热烈的欢迎！

　　当今世界，经济全球化浪潮席卷全球每一个角落，科学技术日新月异，文化的变迁与交流空前活跃。人类在享受现代化文明的同时，也越来越关注自身传统文化的保护与发展。尤其是那些人口数量较少的民族文化的保护和发展，更是受到人们的关注。在北京召开这样的研讨会，意义重大。我们愿与世界关注这一问题的专家、学者一道，就此坦诚地交流意见，共同为保护和促进少数民族文化而努力。同时借这个机会，我要简略地介绍一下中国的现代化与少数民族文化保护问题。

　　一、中国少数民族文化的若干特点

　　中国是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是由56个民族组成的多民族国家。由于55个民族相对于汉族来说人口较少，被称为“少数民族”。我国少数民族人口为1.06亿人，约占全国总人口的8.41%。并主要分布在西部地区、边境地区、欠发达地区。

　　中华文化五千年绵延不绝，呈现绚丽多彩的景象，少数民族文化表现出以下几个显著特点：

　　一是源远流长。生活在中华大地上的各民族，共同创造了中华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中国最早的文化活动和文化成果，闪耀着各民族的智慧之光。（图）这件出土于西部少数民族地区的陶器，记录5000多年前的文明，上面所绘的图案为联臂踏歌。这种歌乐形式仍留在许多少数民族生活中。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图），成书于2000多年前的春秋时代，当时汉民族尚未形成，诗集中的许多作品，实际上是当时各民族中流传的歌谣作品。至今，湖南湘西土家族在婚礼之前的告祖仪式上，还要演奏诗经音乐，所唱歌词恰恰是《诗经》中有关篇章。《诗经》的第一篇是脍炙人口的情歌。大意是：鸣叫的鸟儿跳跃在流淌的河边，美丽的姑娘总是俊美的男子追逐的对象。少数民族的口头、书面作品中有大量这类民歌。

　　二是内容丰富，形式多样。少数民族文化种类丰富，覆盖音乐、舞蹈、建筑、医学、历算、文学等许多方面，以物质文化、口头和非物质文化等形式存在。有的达到了很高的成就。由著名满族文学家曹雪芹在18世纪创作的《红楼梦》（图），已经成为中国传统文学的颠峰之作。中国少数民族创作了众多的史诗。藏族人民创作的英雄史诗《格萨尔》被称作“东方的荷马史诗”（图），有两个显著特点：一为世代口头相传，至今在藏族群众中广泛流传，是一部活形态的英雄史诗；二为世界上最长的一部英雄史诗，有120多部、100多万诗行、2000多万字。其篇幅超过世界五大史诗（《吉尔伽美什》、《伊利亚特》、《奥德赛》、《罗摩衍那》、《摩诃婆罗多》）的总和，在中国已用藏文和蒙古文整理出版。（新图）《格萨尔》还被编成戏剧。这是一个藏族自治州的歌舞团在演出藏戏《格萨尔》。

　　三是源于生活、融于生活。舞蹈、音乐、建筑，服饰，文学，科技典籍等，都从不同方面反映着一个民族的生产生活方式：或农耕、或游牧，或捕鱼、或狩猎，或结婚生子、或养老送终……（图）这幅图综合反映了南方少数民族的居住、服饰、器乐及风俗。他们结队鼓乐出行，是为了去寻找伴侣。（新图）歌舞就在少数民族的日常生活中，这是男女老少群起而舞的图景。（图）“木卡姆”是一种维吾尔族古典音乐曲牌的音译名称，有“古典音乐”的含意。其融音乐、文学、舞蹈和民俗表演为一体，被誉为反映新疆维吾尔族生活的百科全书和活文物，在文化、历史、社会、哲学、审美等方面具有很高的价值。

　　四是取长补短、互相吸收。各民族在经济、政治、文化、科技方面的交流与合作，是人类社会生存发展的必然结果，促进了不同文化间共享优秀的劳动成果。如旗袍（图），原是满族妇女服装，本世纪二十年代初，汉族妇女开始穿着。后来其款式多次演变，已经成为一种深受中国各民族女性喜爱、代表浓郁中国特色的服装。民族间的交往也促进了语言文字的交流，不少民族通晓对方的语言，或者共用一种语言文字成为广泛现象。例如维吾尔族和哈萨克族，聚居在一起，语言基本互通；又如汉语，已经成为中国各民族族际交流的主要语言。而汉语本身，在各个地方深受不同民族语言的影响，在发音、生活用语、情感交流的表达方面都各具特色。

　　中国各少数民族的文化是中华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并构成了中华文化的绚丽多彩和鲜明特色。

　　二、中国的现代化对少数民族文化的影响

　　文化是一个民族彼此认同、生存和发展的重要条件。今天，中国各族人民正在致力于现代化建设事业，以实现国家的富强，社会的进步，民族的繁荣。要发展各民族的文化，必须认真研究和处理现代化与少数民族传统文化的关系。我们不妨对经济活动与文化发展的一般关系做一些分析。

　　第一，人类的物质生产活动，是文化产生、繁荣的源泉和动力。文化艺术，是对人类生产生活方式的一种抽象、升华，离开了生产活动，就不会有真正意义的文化活动。经济的发展，还为文化的繁荣奠定物质基础。生产方式、经济体制、经济结构的变化，则引起人们思想、观念和文化的变革，给文化以新的内容，新的形式。欧洲经过文艺复兴，掀开现代文明的帷幕，生动地给我们展现了这样一个历程。因此，中国的现代化事业必将有力地促进各民族的文化繁荣。（图）这是在现代化建设中保护良好的纳西族文化遗产——云南丽江古城。（新图）这是保存在当地纳西族中的古乐，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发掘整理搬上舞台的。曲调古老，演奏者也很老，真是古色古香。说明了整理这一文化遗产的及时。

　　第二，经济的发展，也可能对文化形成强烈冲击。文化一旦形成，就会在一段时间内以自己的规律稳定地发展。而经济的迅速发展，可能会导致传统文化的衰败和嬗变。历史上的工业革命对农业文明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就是一个有力的例证。市场经济的逐利原则，如果没有适当规范，则可能使人过多地关注物质利益，因而漠视、甚至抛弃优秀的传统文化；市场竞争的压力，也迫使人们可能更多地重视眼前利益，而忽视了对文化的继承和发扬。这就提醒我们，在现代化建设中应当尽力避免这种现象。这也是中国在现代化建设中十分重视的问题，努力做到经济建设与文化建设相互促进。（图）这是近几年创作演出的少数民族歌舞。

　　第三，经济活动的旺盛、经济规模的扩大，对文化发展的积极作用不言而喻，但也不可避免地会有消极作用。经济的发展、科技的进步，使人们的交往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密切，这可以使不同民族的文化在相互的交流和借鉴中汲取新的动力，促进自身的发展。但另一方面有些文化可能在这种交流中逐渐失去特色，甚至消失。以语言为例，我们的世界经济比以前繁荣了，但据有关研究人员称，目前已知全世界有6000多种语言，在21世纪，将有半数即3000种语言会消失。中国在现代化建设中将十分重视各民族文化的交流和发展。（图）中国不断组织国内民族文化的交流，这是地方组织的群众文化交流，登台的都是农民。也组织国际文化交流。（新图）这是中央民族歌舞团的艺术家们今年夏天在秘鲁总统府的礼宾院内演出。

　　从实践看，处理好现代化与少数民族文化的问题，需要把握好几个关系。

　　一是物质生产与文化活动的关系。要在物质生产和文化活动中探索出一种良好的互动机制，使物质生产不断推动文化的相应发展，文化引导和促进经济的繁荣与活跃。要尽量避免经济活动对文化的消极影响。（新图）组织这类文艺创作的是文化公司，因而这既是文化活动，又是经济活动。

　　二是继承传统和适应现代的关系。对优秀的民族传统文化，要珍视其价值，并使之世代相传，但又不能固步自封、因循守旧。要积极探索文化与现代化发展相适应的新形式、新方法，从而使传统文化吐故纳新、获得长久而旺盛的生命力。（新图）这是少数民族的节日，一边是载歌载舞的文化活动，一边是销售产品的商业活动。节日注入了新的内容，实际上获得了新的活力。

　　三是加强保护和发展创新的关系。传统文化必须加强保护，使之存续和传承，但传统文化又需要具备自我发展、创新的动力和能力。要通过保护实现优秀民族文化的发展，通过发展促进优秀民族文化的保护。（新图）这些是从少数民族传统服装的基础上发展创新的时装，不失民族特色而又显得时尚。

　　四是保持个性与顺应共性的关系。文化的多元性源于各民族文化的个性。保护民族文化的一个重要方面是保持这个民族文化的特性。但个性又是相对的。一个民族应勇于学习、吸收其他民族的优秀文化成果，通过学习其他民族的长处，发展自己独特的民族文化；通过发展自己独特的民族文化，为人类文明注入新鲜血液。（新图）这是民间刺绣，家庭式的技艺传授，维护着它的鲜明特色。

　　三、中国政府对少数民族文化的保护和发展

　　中国政府在民族问题上的基本立场是实现各民族的共同繁荣。这个“共同繁荣”包括各民族的经济发展、社会进步，也包括文化的发展。为此，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一是在法律上，保护和发展少数民族文化的法律框架初步建立。中国的《宪法》规定，国家根据各少数民族的特点和需要，帮助各少数民族地区加速经济和文化的发展。各民族都有使用和发展自己的语言文字的自由。作为国家基本法律的《民族区域自治法》规定，民族自治地方的自治机关保障本地方各民族都有使用和发展自己的语言文字的自由，都有保持或者改革自己的风俗习惯的自由。民族自治地方的自治机关自主地发展具有民族形式和民族特点的文化。西藏自治区颁布实施了《西藏自治区学习、使用和发展藏语文的若干规定(试行)》。在西藏自治区，政府和政府各部门下达的正式文件、发布的公告都使用藏汉两种文字。在司法诉讼活动中，使用藏语文审理案件。（图）这是使用藏、汉、英文的加油站。各类公共设施普遍使用藏汉两种文字。（新图）今年中国有关部门组织重新测量珠穆朗玛峰的高度，这是立在山峰上的石碑，有汉文，也有藏文。

　　二是设立保护和发展少数民族文化的组织机构。中央和地方政府普遍设立了管理少数民族文化的机构。全国民族地区普遍建立了民族文化的研究机构。现在，中国55个少数民族都各自有了一部文字记载的简史。民族自治地方建有图书馆、文化馆、翻译局、歌舞团等文化机构，还有使用少数民族语言文字的广播、电视、新闻出版等机构。国家对少数民族文化遗产进行特殊保护。国家投入巨资对西藏文物古迹进行修缮。（图）这是西藏的布达拉宫，国家已先后拨款近4亿元人民币进行维修。（新图）这是用传统方法刻印藏传佛教的经典。

　　三是大力培养少数民族文艺人才。中国设有各类少数民族文艺表演团体。国家组建有中央民族歌舞团，民族自治地方有艺术表演团体513个。国家设立专门的学校，培养少数民族艺术人才。少数民族民间文艺人才是传承民族文化的重要力量，国家扶持和鼓励他们从事民族民间文化活动，有的被命名为民间艺术大师和民间艺人，给予相应的物质待遇。（图）才旦卓玛是在上海音乐学院培养的藏族著名艺术家。

　　四是政府保护少数民族传统文化活动。少数民族的传统节日作为法定假日，少数民族文化重要载体的风俗习惯得到尊重。例如在体育方面，国家每四年组织一次全国性的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图）这是1999年在拉萨举办的全国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的开幕式。（组图）运动项目有：马技、独竹舟、大象拔河、腹顶棍、秋千、抽陀螺等。大都是寓竞技性、娱乐性、文化性为一体的比赛或表演项目。在传统医药方面，国家在西藏、内蒙古、新疆等地相继成立了藏医、蒙古医、维吾尔医高等院校和药品生产中心，将传统医药与现代研制技术相结合，以造福各族人民。（图）这是少数民族医药研究机构。（新图）这是正在生产苗族药品。

　　五是政府支持少数民族文化进行适应时代需要的发展和创新。为使少数民族语言文字适应信息化时代的需要，有关方面确立了多种少数民族语言文字的字符集、键盘、字模标准，其中蒙、藏、彝的字符集还通过了国际标准；少数民族文字操作系统和电子出版系统研制开发取得了重要突破。有关方面还积极利用现代科技储存和保护民族文化资源。运用磁带、录像带、光盘、电脑等记录、保存、传播民族文化。（图）这是用少数民族文字出版的图书、杂志。这本《民族画报》有藏文、蒙古文、维吾尔文和朝鲜文、汉文、哈萨克文。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中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在保护和发展少数民族传统文化方面已经做了许多工作，但还有许多工作要做。中国政府将始终坚持各民族一律平等的原则，努力在现代化建设事业中，保护和发展少数民族文化，大力促进各民族的共同繁荣。我们也希望与世界各国一道，彼此交流、分享在保护和发展少数民族文化方面的经验，为人类社会的美好未来而共同努力。

　　最后，我代表中国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向为此次学术研讨会召开而付出辛勤劳动的奥斯陆大学法学院挪威国家人权研究中心、中国国家民委民族问题研究中心、文化宣传司表示衷心的感谢。祝研讨会圆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