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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演“池哥昼”所戴面具,男的面貌凶恶,女的很慈祥 (资料图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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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穿民族服装的铁楼乡白马藏族妇女在劳动 (资料图片) |
“在此次地震灾区,有两个富有特色的文化需要着力保护,一是羌族文化,目前已经受到高度重视;二是甘肃陇南市文县极具地方特色的白马藏族文化,至今没有受到应有的关注。”中央民族大学教授祁庆富在文化部召开的“地震灾区非物质文化保护座谈会”上发言说,“其实这两种文化都具有很高的历史学和民族学价值。”
祁庆富所指的白马藏族,集中分布在四川省绵阳市平武县、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九寨沟县的下塘地区、松潘县小河地区以及甘肃省陇南市文县一带,约两万人。其中四川平武县白马藏族乡和甘肃文县铁楼藏族乡是白马藏族最大的聚居点。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过程中,白马藏族形成了自己独具特色的地域文化,他们自称“白马人”。有学者研究认为,他们应该是中国历史上分布在西北地区的古老少数民族——氐族的后裔。
甘肃陇南文县的白马藏族主要居住在铁楼藏族乡的12个山寨,约2600多人,在此次地震中,文县白马藏族文化受到了重大打击。来自甘肃陇南市文化局的科长巩伟说,“陇南是除四川以外受灾最严重的地区,那里距离汶川300公里,离受灾严重的青川直线距离仅20公里。我们那里的文化十分丰富,是傩舞‘池哥昼’的故乡,但没有记者到我们那里去,老百姓的惨状没有人知道。”
神秘的“池哥昼”
铁楼藏族乡最有名的文化遗产当属“池哥昼”,已列入国务院公布的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傩舞”的扩展项目。但由于白马藏族大都居住在封闭的高寒山区,交通不便,很长时间内不为人知。
1998年,还在陇南市电视台工作的巩伟,第一次知道了白马藏族。“我们电视台有一个同事是白马藏族,他跟我说起那里独具特色的文化,我很感兴趣,决定去拍摄一些素材。”铁楼乡白马藏族主要聚居在12个自然村寨:麦贡山、入贡山、旧寨、案板地、强曲、铁楼寨、枕头坝、草河坝、寨科桥、阳朵山、大坝和迭堡寨。这些村寨高寒阴湿,自然条件比较恶劣。
“池哥昼”原来也写做“池歌昼”,巩伟说,“当时看到其形式是歌舞,就想当然地以为是‘池歌昼’,后来才知道,‘池哥’是白马藏族对‘面具’的读音,‘昼’译成汉语就是‘跳’,‘池哥昼’就是‘跳面具舞’”。
在农历正月十三到正月十八的“池哥昼”,一般从铁楼乡的麦贡山开始,依次从东向西展开,大村寨跳两天,小寨子跳一天,正月十八在立志坝的迭堡寨结束。人们一边用鼓锣钹伴奏,一边发射火铳,一队戴着三眼木面、头插雉翎、反穿羊皮袄、扎着一个大羊尾巴的天神,手执牦牛尾狂舞驱邪。其后有一对被称做“美”的女神,是白马藏族的女始祖。每户人家点火将天神接入家里,在房前屋后驱邪一遍,再在堂屋中用酒肉款待。在寨中的空地上,三眼天神们还演出古代武士厮杀的内容。一对脸上抹满锅灰的公猴、母猴和一只小猴,他们身披毡衣,在人群中肆意嬉闹,说着有关生殖的古话,表演“人的由来”。公猴和母猴带着小猴表演砍山种地、打猎分肉的内容,表示对先民们生活的追忆。表演队伍从寨子最后一家走出来后,开始了绕寨驱邪的仪式,全寨人都跟在神灵的队伍后面,高举一个满载供品的草船,跳过一堆堆大火,在三眼天王的带领下将邪魔驱除到寨外的深山里去。
正月十五的“池哥昼”最热闹,要祭火,各寨的火队相继出行。从河谷望去,沿着山麓小道蜿蜒游动的火龙显得非常壮观,当火龙回到寨子里时,接火的人们高唱颂歌,人们把火把投在寨内敞坝里早就堆成小山状的柴堆上,大火冲天而起,人们围着火堆跳舞、对歌直到天亮。
表演“池哥昼”有着严格的时间限制。2002年,甘肃电视台计划拍摄一个关于白马藏族的专题片,又找到了巩伟。“我们到麦贡山的时候是8月份,正赶上当地的农忙时节,他们不愿意表演。”按照白马藏族的传统,“池哥昼”只有在正月里才能跳,跳完以后面具要供起来。如果在其他时间跳“池哥昼”,会触犯神灵,要受到神灵的惩罚。“去山寨的路也很不好走,他们给我们找来了马,我们完全不敢骑,因为路非常窄而且陡,骑上马就好像在爬梯子,一旦马受惊,肯定会掉下悬崖。”巩伟说。
后来电视台的编导只好退而求其次,在村支书家里组织了一台“池哥昼”,由于不是真正跳“池哥昼”的时间,表演又是坝子里(平地)而不是山寨里,拍摄到的“池哥昼”比原汁原味的“池哥昼”要逊色很多。更让人遗憾的是,即使是这些“表演”拍摄的资料,也在后来丢失了。
除了“池哥昼”以外,铁楼乡白马藏族无论服饰、民俗风情、房屋建筑还是宗教信仰都独具特色。他们信仰“白马老爷”,崇拜大自然。男的戴名叫“沙尕”、插着白鸡翎的毡帽。多住典型的土墙板屋,俗称“杉板房”,一般分为三层,两楼一底,下层关牲畜,中层住人。
铁楼乡藏族文化损失惨重
铁楼乡乡长班述怀接受记者的电话采访时介绍,在此次地震中,铁楼乡16个行政村中有8个行政村属于重灾区,大都是高半山少数民族山寨,其中有两个白马藏族聚居村寨房屋倒塌严重,必须原地重建。一个是铁楼乡藏族特色最为浓郁的麦贡山村,共90户378人,倒塌房屋511间,334间严重受损。还有一个是案板地村,52户200人,也需要完全重建。
除此以外的其他白马藏族聚居村寨,虽然情况不及麦贡山和案板地严重,但也受到了很大破坏。如强曲村倒塌房屋541间,受损576间,由于村子比较大,有部分房屋没有受损,按照受灾的轻重缓急来区分,被列为自行重建项目,没有统一规划。值得庆幸的是,地震发生之时,当地人大都不在房子里,没有发生大的人员伤亡,这也是陇南受灾严重、但一直较少受到关注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这次地震中,据陇南市上报给文化部的材料,铁楼藏族乡12个山寨和石鸡坝乡、天池等白马藏族聚居区独具民族风情的古宅、碉楼全部受损,95%以上成为危楼,30%坍塌。白马藏族人原生态文化空间受到严重损坏。祖传面具、服装、祭祀用品200余件受损。
受到经费的限制,陇南市没有单独的文化陈列馆,因此白马藏族人独特的面具、刺绣、帽子、腰带都没有保存样本。而当地最擅长制作面具的班正联老人已经76岁了,他不仅会雕刻、刺绣、制作当地藏族人的帽子和腰带,还记得一些当地的口头传说,是一个比较全面的“非遗”传承人。此次地震,幸运的是老人家的房子没有倒塌,但已经成了危房,保存在房子里面的“池哥昼”面具都完好无损。现在老人住在赈灾的帐篷里。
灾后重建最缺资金
“10天前,我们开始进入灾后重建阶段,两个原址重建的村寨目前正在进行三通一平工作。”班述怀说。据介绍,文县建设局对这两个村做了统一规划,要把新农村建设和民族文化重建相结合,不仅要有学校、读书室、医务室、跳锅庄舞的火塘,而且房子也还是按照原来的民族样式,只是把土木结构改成更牢固的砖木结构。“按照文县的规划,要把铁楼乡打造成一个民俗生态旅游乡,重建中会融入民族文化的元素。”
虽然重建工作进展顺利,班述怀还是忧心忡忡。“我们这里原本经济就落后,收入水平低,生产自救能力差。地震之后,外出务工人员纷纷返乡,投入灾后重建工作。但资金还是一个很大的问题。”目前,文县对铁楼乡的补贴是每户1万元,其他靠自筹、亲帮、邻帮和政府低息贷款,尽管如此,这些钱对于重建来说,还是远远不够。
“地震发生后一段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四川,我们这里受灾的情况鲜为人知。后来陆续有一些媒体和甘肃省的领导、社会团体到文县来视察,也有一些志愿者来帮助我们救灾。他们来的时候,给我们带了面粉、粮食。我知道他们的心意是好的,但我们这里粮食还可以自给,主要缺的是灾后重建的资金。”班述怀说。
据介绍,铁楼乡受灾的群众有2600多户,现有帐篷890多顶,“昨天又运来了400顶,但还远远达不到一户一顶的水平。”目前,大多数受灾群众还只能居住在用彩条布搭建的临时遮雨棚里。
而交通也是困扰救灾的一个重大问题。在班述怀管辖的12个白马藏族山寨中,只有麦贡山、强曲、案板地3个山寨在去年通了公路。地震之后,由于交通不便,很多救灾物资搬运到山上都需要消耗不少人力和物力,这也极大地影响了救灾效率。
而外界所关心的白马藏族文化的抢救和保护问题,班述怀等基层干部还很难提上日程。对此陇南市文化局的巩伟也无能为力,“地震之后,我就被抽调去抗震救灾了。新分配的工作任务主要是救人、抢救老百姓的财产,当地的文化保护基本顾不上。”
而从铁楼藏族乡走出来的白马藏族人和了解当地文化价值的学者,却对那里的文化十分关心。他们建议,在村寨重建的同时应当考虑文化重建,要对当地藏族的古歌和仪式舞蹈进行调查和研究,特别要对幸存下来的擅长雕刻“池哥昼”的老艺人进行抢救性保护,“不能让这门绝学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