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教苦与乐  情系小凉山
江苏省海安县赴云南省宁蒗县支教团

各位领导、同志们：
　　我来自南黄海之滨的江苏省海安县，是海安县赴云南省宁蒗彝族自治县支教群体174名支教老师的代表，我从 1998年8月至2000年8月，在远离家乡的宁蒗度过了难忘的整整3年时光。而我所属的这个群体，从1988年起，先后分5批，共有174名老师赴宁蒗支教，用16年的漫漫岁月，用4000公里漫漫旅程，用忠诚和奉献，谱写了一曲民族团结进步之歌。
　　江苏省海安县与云南省宁蒗县远隔千山万水，这跨越时空的牵手，还得从1987年说起。
　　宁蒗彝族自治县，位于滇西北高原的莽莽群山丛中，这里群峰林立，重峦叠嶂，聚居着彝族、纳西、普米等十几个少数民族。一个国家级贫困县，一个经济文化相对落后、教育起步较晚的少数民族聚居县怎样追赶时代步伐？1987年，时任宁蒗县委书记阿苏大岭来到了曾与宁蒗有过木材贸易的海安县考察，海安高质量的教育引发了宁蒗人的注意，他们以支持海安当时计划经济条件下紧缺的木材为前提，提出引进海安老师到宁蒗创办示范性新型学校的构想。海安县果断决策，从支援少数民族地区大计出发，克服一切困难，抽调最强的管理人员和教师赴宁蒗支教。1988年夏天，一个由33名老师组成的配备齐全而精干的办学团，踏上了西去支教的征程。由宁蒗县投资，海安老师承担全部教学和管理，象征两县友谊的“宁海中学”诞生在宁蒗的土地上。
　　当初也许无法预料，这一支教活动会延续16年的漫长时间，海安县不惜增加财政负担累计达800多万元。当木材供应不再紧张，宁蒗县因水土保持禁伐森林后，会由“木材换人材”的朴素协议，演绎成真情奉献的动人故事。支教老师会成为宁蒗各族人民至为尊贵的“舅舅”，支教群体的事迹会成为两县人民家喻户晓的典型。群体支教，智力支边的模式，会成为西部大开发战略中耀眼的亮点。16年寒来暑往，海安县领导换了一届又一届，支援少数民族地区教育的信念一直不改。支教老师换了一轮又一轮，为宁蒗人民造福的奉献精神始终不渝。而我们支教老师也从宁蒗县委县政府和宁蒗各族人民中获取了关怀、温暖和可贵的精神品质。
　　让我们一起回到1988年8月，首批支教老师和随行的家属孩子经过近一个星期的艰难跋涉，刚到宁蒗的当天晚上，就遇到了冰雹和暴雨的“欢迎”，山洪引发的泥石流从山上倾泻而下，冲进了老师们临时歇脚的木板房，还没来的及打开的行李全部泡了汤，家属和孩子们失声痛哭。宁蒗县的领导带领各族群众及时赶到了学校，和老师们一起手挖肩挑，用了整整一个星期，才清除了校园内积下的一尺多厚的泥浆。
　　宁蒗县平均海拔2800多米，稀薄的空气常常让老师们胸闷气短、心跳加快、鼻孔流血。许多老师因忘我工作而病倒，李自成老师因患严重的高原心脏病、刘伯仁老师因肾脏损伤、唐龙生老师因眼睛严重受伤，都不得不提前离开小凉山。徐广富、曹稳根、张祥国、周荣生、向宪平、刘效宁等20多位老师，在被查出患有多种疾病后，仍然拖着病体，坚持完成支教任务。
　　高原沸点低，老师们常常只能吃夹生饭，是宁蒗县领导专门送来了高压锅。
　　初去的老师们的饮用水都靠趟沟越坎从数里外一桶一桶抬回家，遇上雨季，只能吃浑浊不堪的泥水。曾经因为断水，宁蒗县领导专门指示用消防车专门送水给海安老师。
　　山区的供电常常不稳定，老师们经常点着油灯工作，宁蒗县专门为海安老师拉了专线，并且说：县委大院可以停电，海安老师不能停。
　　宁蒗是地震多发区，仅1998年8月至11月，共发生大小地震1000余次，特别是那年11月19日6．2级大地震，让老师们经历了异乎寻常的生死考验。宁蒗县领导在第一时间赶到宁海中学，送来抗震棚，慰问老师。虽然，在地震威胁面前，有些老师悄悄写下“遗书”，但却做到了大震面前不停一天学、不缺一节课。
　　支教老师们带去沿海地区先进的教育理念和教学方法，又在实践中摸索出一套适合少数民族地区的经验。由于学校严格而科学的管理，很快建立了良好的教风、学风和校风。1989年首届两个班毕业中考，一举夺得人均总分和升学率全县第一，轰动了全县，很快赢得宁蒗各族人民的信赖和好评。到1993年，第一轮海安老师凯旋时，不但宁海中学在全县始终领先，宁蒗中考已在丽江地区由倒数第一而成名列前茅。宁海中学办学模式的巨大成功，使两县教育合作进入第二轮时拓展到高中领域。第二批61名老师分别到宁海中学和宁蒗民族中学任教。1998年第3批39名老师、2001年22名老师分别踏上了支教之路。今年暑假，19名老师接过了支教接力棒，继续着支教老师16年的光荣与梦想。
　　支教活动是灵魂的洗礼。感受着宁蒗县领导为改变落后面貌而兴办教育的义举，为宁蒗各族人民对海安支教老师的深情厚谊感动，为少数民族子女对学习知识走出大山的渴求而感染。由完成任务而变成自觉行动，由同情而升华到真诚地奉献。174名老师，每人身上都有着无私奉献、爱生如子的感人故事。16年来，支教老师共挤出工资近5万元捐助学生，家访总行程累计12万公里，千方百计转变后进生800多名。
　　16年的悠悠岁月，4000公里的迢迢旅程。这样的数字，需要多少故事来演绎，多少艰辛来铺就。支教老师们远征他乡，与家乡和亲人山水相隔，每当需要在宁蒗孩子渴求知识的眼睛和家乡父母妻儿亲情的盼望时，他们毅然都选择了前者。
　　景宝明老师，是第一任宁海中学教导主任。刚到宁蒗时，面临着无校舍、无学生、无规矩、无档案的一张白纸。景老师要协助校长建学校、招学生，制定一系列规章制度，要摸索一套适应宁蒗地区教育现状的教学方法，还要翻山越岭、走访群众，和家长谈心。他既是教导主任，又是班主任和语文老师，钻研业务，辅导差生，找学生谈心，整天都把精力扑在工作上。同去支教的妻子丁林秀常在他耳边嘀咕：这段时间身子不舒服，吃饭难下咽。景老师说：“你先吃点药吧，忙过这阵子陪你到医院看看。”可他总没有闲下来的工夫。景师母终于在1990年3月倒下了，到医院诊断，食道癌！两县领导非常关心景师母的病情，安排景宝明结束支教，护送妻子回江苏治病。
　　景老师回江苏把妻子安排住进医院，把照顾妻子的任务托付给老母亲，又匆匆踏上去宁蒗的旅程。这一去，竟是夫妻间的永诀。这一年的11月15日，景宝明接到电报：妻子病逝。当他带着孩子们，经过4天的艰难跋涉返回老家时，深夜孤灯，只有老母亲守候在妻子的灵前！在这巨大的打击面前，景老师毅然站立起来，料理完妻子的后事，他再次重返宁蒗，并且递交报告，要求期满后继续留任，就这样，景老师在宁蒗一干就是十年！
　　朱朝书老师，原是海安县南莫中学的高中数学骨干教师，1993年支教到宁蒗民族中学。1995年，担任民族中学高三年级班主任的他接到家中电报：年过七旬的父亲患病住院。朱老师心急如焚，他多想飞到父亲身边，为他端茶递水，尽尽数年在外欠下的孝情！然而，高考在即，他无法分身。朱老师只能打发妻子回乡照料。父亲病情稍有好转，夫妻俩商议为不影响支教，动员家中无人照顾的老父亲来宁蒗。深明大义的老人，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为了让儿子安心支教，他悄悄把自己终老的寿衣带在了身边。告别家乡时，老人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他看了老屋一眼又一眼。由于长途颠簸，气候反常，老人一到宁蒗便一病不起，万万没有想到，老人虽经全力抢救，还是在到宁蒗的第9天便离开了人世。朱老伯的死讯惊动了当地的领导和乡亲们，县委书记亲自赶来吊唁，彝族乡亲在学校旁的山坡上堆起了高高的木垛，按照彝族风俗和最高礼仪为他举行了葬礼。特意赶来送葬的人漫山遍野，冲天的火光映着朱朝书的泪脸。朱老师把父亲永远留在了小凉山，他的心就再也离不开那块圣洁而凝重的土地。
　　支教的日子是我们每一个赴宁蒗支教教师的毕生财富。艰难伴着快乐，痛苦伴着欢欣，乡愁伴着收获。每当一个山里娃因为我们的努力，不再辍学，完成学业，甚至考取昆明、北京的大学；每当我们衣冠整齐走在宁蒗的大街上，迎来少数民族群众尊敬的目光；每当在家乡收到宁蒗学生的来信，诉说他们的进步，点点滴滴，如影相随，幸福洋溢在我们每个人的心房。
　　我们的付出，得到丰厚的回报。宁海中学的中考成绩和升学率连续9年在丽江地区名列榜首；民族中学的高考升学率直线上升，1997年达到86．3％，跃居云南全省各中学排名榜第四，2000年高考升学率达98％，轰动了云南教育界。本科录取率和总升学率均列丽江地区各校之首、居全省前列。更可喜的是，自1997年起连续有学生考取了清华、北大等国家重点大学。宁海中学，1999年通过了“云南省一级二等初级中学”的验收，并被国务院授予“民族团结进步模范集体”的光荣称号。民族中学先后被省委、省政府授予“民族团结进步先进集体”、“文明单位”称号。16年来，我们海安支教老师中，共有180多人次受到各级表彰，被评为劳动模范。
　　宁蒗人民深有感触地说：是海安支教老师带来了知识的火种，让我们获得了文化翻身。
　　去年3月，由宁蒗、海安两县的县委县政府共同举办的“宁海支教模式”研讨会在宁蒗举行，就宁海模式的内涵、效应、启示和展望，进行了深入的研讨，把宁海模式扩展到教育以外，延伸到西部大开发的广阔背景，延伸到催人奋进的精神境界。现在，支教范围全部转移至高中阶段，宁蒗县民族中学已更名为宁海民族中学，并签订了第五轮支教的合作协议。在这次活动中，凝聚着宁蒗各族人民深情厚谊的支教老师纪念碑矗立在小凉山上，它让两县人民世世代代铭记海安支教老师的功绩。
　　海安支教群体的事迹是家乡人民的一份宝贵的精神财富，已成为精神文明宣传教育的品牌。曾多次组织过事迹报告会，编演过话剧，18万字的纪实文学专著《海安老师》2003年已由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
　　宁蒗教育是成功的，但成功的不仅仅是教育。宁蒗县1993年统计贫困人口16万人，几年治愚解决了10万人的温饱问题，使贫困人口减少到6万，宁蒗的经济发展主旋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高扬。宁蒗发展的脚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快捷。宁蒗，融进了西部大开发的潮流，并逐渐成为西部大开发中的亮点。
　　16年风雨兼程，16年肝胆相照，16年岁月如歌。海安赴宁蒗支教这朵民族团结进步的奇葩，在党中央、国务院的亲切关怀下，有海安、宁蒗两县各级领导和人民群众的精心呵护，有支教老师的继续努力，一定会在黄海之滨和滇西北高原永远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