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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访习近平总书记到过的民族地区|西海固的福泽之地 ——重访宁夏泾源县杨岭村

发布日期:2017-10-24 信息来源:《中国民族》字号:[ ]


  宁夏回族自治区的西海固是我国集中连片特困地区,“剁开一粒黄土,半粒在喊饿,半粒在喊渴”,曾经是西海固最真实的写照。

  杨岭村是西海固众多山村很不起眼的一个回族聚居村,如今却在全国出了名。2016年7月18日,习近平总书记冒雨到杨岭村实地考察精准扶贫情况。这是他第三次来到固原,也是此次宁夏之行的第一站。1996年,时任福建省委副书记和福建省对口帮扶宁夏领导小组组长的习近平,率团来到宁夏,进行了为期6天的对口扶贫考察。

  20年过去了,西海固发展得怎么样?这里的百姓生活得怎么样?习总书记一直牵挂在心。他对当地的干部群众说:“小康不小康,关键看老乡。全国的5000万贫困人口,到2020年一定要实现全部脱贫目标,这是我当前最关心的事情!”

杨岭村一瞥

  养牛产业拔穷根

  清晨,天还没亮,马克俊就被牛棚里传出的奇怪声音吵醒了。走进牛棚,眼前的一幕让他又惊又喜:家里那头澳大利亚进口母牛的膝下,多了一头嗷嗷待哺的小牛。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可不是吗!那小牛崽浑身湿漉漉的,正摇摇晃晃探着头试图爬起来。马克俊顾不得细想清楚,兴奋地跑进屋里唤醒了熟睡中的老伴儿。

  杨岭村的清晨总是伴随着袅袅炊烟,村里的妇女们架起炉子,热气腾腾的馍搭配着黄澄澄的小米稀饭,一碟自家腌制的辣椒酱,是村里人最合胃口、最壮精力的早饭。可今天马克俊家顾不上做早饭了,他让老伴儿在家清扫牛棚,自己赶去村支书马文生家报喜:“前两天县里给我分的那只外国牛,竟是一头怀了崽儿的牛!”马文生也吃了一惊,撂下手里的半个馍,匆匆地跟着乐颠颠的马克俊赶去看新生的牛犊。

  53岁的马文生,是杨岭村土生土长的农民,憨厚老实话不多。2012年,马文生当选了村主任。这在别人眼中的好差事,对于马文生来说却沉重万分。“在我们这个山旮旯里想要致富,不容易。乡亲们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遇旱时,连口粮都难以保证。不让乡亲们富起来,我这村主任就当得不称职!”他总是这样不自信地说。回族擅长养牛,家家户户都有老黄牛,挑水、耕地、出行,哪样都少不了它。马文生曾多次鼓励村民们养些肉牛,发展养殖业,无奈大伙儿的老观念改变不了。“养牛是为了干农活的,哪里能赚钱呢?”

  曾经,杨岭村缺乏头脑灵活、眼界开阔的人,受过中等以上教育的年轻人很少愿意再回到大山里。单调无趣、缺少文化活动,则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2010年冬,40岁的马科明结束在外地打工的日子,回到家乡。他记得当时茫茫白雪覆盖着房屋和庄稼地,让本来就凋敝的村庄显得愈发萧条。大巴车依旧在离大湾乡政府不远的344国道旁停下来,而从这里还要向西走大约4公里才能到达杨岭村。“家乡依然是老样子,与我7年前离开时没有太大变化。”马科明有些失落,他打趣地说:“就连回乡的大巴都和以前一样——每天一班。”

  回村后的头一个月,马科明用多年打工积攒的钱租下村口的一块地,搭建了一座可以存栏300头规模的养牛场,成立了泾源县萧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随后,他从山东引进西蒙塔尔、夏洛莱等欧洲品种的牛共80头,开始尝试养殖。“这些牛的肉奶产量和质量都远远高于传统的黄牛,且适应能力强,只要改变一下饲喂方式,就可以保证产量。”马科明说。

  马科明的回乡之举让一筹莫展的马文生看到了杨岭村发展的希望,他尽其所能帮着跑手续、申请补助。那年,政府给马科明发放了30万元的创业补助,鼓励他发展养殖企业。不仅如此,牛棚建设每平米又补助了100元,让创业初期的马科明减轻了负担。2011年至2013年,养牛场的效益逐年攀升,净利润最高时可达30万元。2014年,在泾源县政府的积极帮助下,马科明又引进了安格斯牛,并且开始从之前单纯肉牛养殖转型至种牛培育,还进一步尝试了物联网饲喂管理方式。

  看到马科明的养牛场越来越有规模,杨岭村的乡亲纷纷赶来“取经”。这正是马文生几年前最希望看到的情形。“乡亲们有了发展的动力,我们应该鼓励才对。”2015年,马科明依托公司成立萧关肉牛养殖合作社,不仅提供各种技术指导,还以高于市场价36%的价格收购村民的安格斯牛肉,带动全村老百姓一同发展致富。

  马文生赶到马克俊家的牛棚时,看到这里已经聚集了五六名闻讯而来的村民。马克俊是村里第一批加入养牛合作社的社员,今年上半年,他家的牛棚扩建过一次,共养6头牛,如今又加上一只刚生出的小牛,他估摸着年底还得扩建。

  喜上眉梢的马文生,至今他还清晰地记得一年前习总书记来到杨岭村的情形:那天下着小雨,总书记打着伞走上村口的一个陡坡,来到马克俊家探望。当时马克俊家养着5头牛,2头安格斯黑、2头西蒙塔尔、1头夏洛莱。牛棚前,总书记仔细地询问牛的品种、价格和饲喂情况。当得知贫困户只需出3000元就能养殖一头价值1.6万元的安格斯牛,且牛棚每平米补贴100元,一头牛每年有200元饲料补贴的好政策时,总书记连连点头称赞。他鼓励大家“好日子是通过辛勤劳动得到的,发展产业是实现脱贫的根本之策。要因地制宜,把培育产业作为推动脱贫攻坚的根本出路。”“看来这条路子是对的,习总书记的嘱托我们永远忘不了!”村民们纷纷表示。

  习总书记走后,当地政府制定了一系列优惠政策鼓励杨岭村继续发展养殖业。今年,泾源县全面启动实施饲草配送体系建设、龙头企业培育、高品质肉牛繁育等重点项目,有序推进10万亩优质牧草种植、10万吨饲草加工配送中心、10万头优质肉牛保栏工程,并与周边5个村成立了产业联合党支部,一头对接农户,一头对接企业,让农户养的高端牛不愁出售。眼下,马克俊家的母牛生了小牛,依据县里的政策,他可以领到3000元的补助奖励。

  中午时分,看热闹的村民们陆续回家了。马克俊把马文生拉到身旁,俩人站在牛棚前,跟刚出生的小牛拍了张合影。他嘱咐老伴儿过两天去乡里把照片冲洗出来,“等习总书记再来我们杨岭村,拿给他看看!”马克俊欢喜地说。

马克俊和老伴儿

  走出发展大农业的路子

  福建与宁夏虽千里之隔,但发展理念却一脉相承。20年前,闽宁协作东西扶贫的样本闽宁村,如今已升格成了闽宁镇。依靠大农业的发展思路,这个当初被形容为“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风吹沙石跑”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方绿洲,成为远近闻名的特色小镇。光伏农业、设施农业、特色农产品种植深加工产业在这里扎了根,贺兰山东麓葡萄、红树莓、草畜产业资源优势被整合在一起,打造成了一条“光伏-原隆村-生态牧业-葡萄酒庄-树莓生态产业园”精品旅游线路,“自然-有机-生产-休闲-游乐”一体化的大农业格局已逐步形成,闽宁镇人均年收入由当初的500元增加到10360元。

  闽宁村的成功实践,为西海固脱贫攻坚提供了切实可行的“发展样本”。

  “试想一下,在贫瘠的西海固看到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美景,是一种怎样的体验?”热情开朗的童彤对记者说。在大多数人印象中,西海固的千沟万壑、风沙肆虐无论如何也无法与大草原的水丰草美联系在一起,但如今的杨岭村正大刀阔斧地在生态建设上做文章,“青山绿水”不再是可望不可及的愿景。

  就在习总书记结束宁夏考察4个月后,由泾源县农牧局牵头的草畜一体化——杨岭村生态牧场项目开始招商引资,西安大田新天地有限公司接手了此项目,并派项目组驻扎于此。童彤正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从小在成都长大的她,没有在西北生活过,从二三月份的料峭春寒到春末夏初的风沙肆虐,再到仲夏时分的烈日炎炎,她真切地体验了这里自然环境的严酷。“等我们的牧场建设好,这里的生态一定会有不小的改观!”童彤充满信心地说。“到那时,游客们赏着牧场美景,吃着有机牛肉,住着民族风情浓郁的农家民宿,还愁杨岭村发展不起来吗?”

  马文生和马科明被童彤描绘的美好图景深深吸引,成了生态牧场项目的大力支持者。1000多亩的草地、集中放养的畜牧方式、1200多亩的花田花海景观带、100亩的莲花台生态旅游度假区,是马文生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到过的,如今就快要在自家门前出现了。为此,他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闲不下来,忙前忙后协助项目组做村民的思想工作:“夏天等牧场的草长出来,大家伙就把自家的牛送到牧场上去集中放养吧。有专门的技术人员管理,咱们自己不用操心!”村民一时间搞不明白,“明明几年前还在动员大家伙养牛,现在又不让养了,非得集中管理,究竟是为什么?”“听说散养出来的牛,出肉率比原来家养时高出50%,肉质更高,能卖高价!”马文生信得过童彤,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给大家解释。

  今年4月,泾源县旅游局组织杨岭村的村民去厦门学习参观,马克俊和村里其他40多名乡亲一起报了名。这次参观让马克俊长了不少见识,尤其印象深刻的是莲花镇的军营村。“村里的房子是统一规格的,进村的道路宽敞整洁,生活设施一应俱全,这哪里像是个村庄呢!”马克俊满心羡慕地回忆说。不仅如此,让他津津乐道的还有军营村人“爱拼敢赢”的创业精神和开放包容的心态。“军营村几乎家家户户都经营着小买卖,电商也很发达。村民们见到我们十分热情,和我们称兄道弟,还称我们是‘新厦门人’。有个村民认出了我,知道习总书记来过我家,非要跑过来和我握个手不可。”马克俊自豪地说。

  回到杨岭村,在每月25日定期举行的村民代表民主会上,马克俊迫不及待地发了言:“我们应该学习军营村,支持村里搞美丽乡村建设。自己家养牛不仅费事而且不卫生,村里正在进行房屋改造项目,接下来还要发展旅游业,都是为了我们老百姓日子能过得更好更舒坦,我毫无保留地支持!”他的这番话促使一些墨守成规的村民转变了思想,使今年初开始实施的由无锡市政建设集团承接的杨岭村美丽乡村房屋改造项目很快开展了起来。全村有78户危房需要改造,每户给予42000元的补贴。

  现在,马克俊每天都会去村里的工地上打零工,老伴儿也加入了“花田花海”建设项目,帮助项目组栽花种树。一座崭新的美丽村庄在这热火朝天的建设中初具雏形,昔日干旱贫瘠的黄土地焕发出勃勃生机。“固原至六盘山的旅游专线今年底就要通车了,原本规划中并不经过杨岭村,由于习总书记的到访,我们被‘特殊’对待。道路不仅穿村而过,而且还规划成了旅游参观点,杨岭村成了大山之中的福泽之地啊!”马文生感激地说。

  为了村里的整体规划,今年初,杨岭村两个较为偏远、条件较为艰苦的村民小组分别整体搬迁至红寺堡区的南川乡和灵武市的郝家桥镇,移民中就有马文生的弟弟和女儿。前些天,马文生去女儿家住了段时间。“房子住着舒服,去街上也很方便,孩子们有活干,孙儿们有学上,看着他们我心里舒坦着哩!”不过,当女儿挽留父亲跟她们家一起生活时,难离故土的马文生还是拒绝了,他心里惦记着杨岭村的发展建设。“大半辈子的命都留在杨岭了,剩下的时日我要看着它大变个模样!”马文生笃定地说。

  从灵武到泾源的卧铺夜班车上,马文生睡了半宿。梦里的他站在村口的山梁上,俯瞰着杨岭村:一望无垠的草场,一群群牛羊膘肥体壮,微风吹动他的衣襟,湿润的空气再也没有了昔日起风扬沙时的粗粝与干燥……他竟然就这样从梦中笑醒了,天渐渐变亮,东方出现了动人的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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