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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我的格桑花

发布日期:2014-07-29浏览次数: 来源: 人民日报 字号:[ ]

  援藏医生阮忠禄,严重失忆却记得藏区,终难回梦绕之地    

  45岁登上海拔3500米高原藏区,穿上藏袍走村串户,为手术方便住进医院,半年瘦了30多斤……

  援藏医生阮忠禄积劳成疾导致严重失忆,不记得相濡以沫的妻子,却记得藏区黑水和明艳的格桑花。

  正午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病房时,阮忠禄正靠在床头出神。

  每当他缓慢而又吃力地喃喃自语时,妻子陈群便会赶紧俯身听。“这些天他陆续想起很多事,大都跟黑水县有关。”陈群略感欣慰地告诉记者。

  但是,这位因积劳成疾而倒下的援藏医生,因为严重脑损伤导致智力退化,很难再回高原藏区工作。四川阿坝州黑水县——这个他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也许只能永远留在他模糊的记忆中。

  穿藏袍的汉族“门巴”

  2012年初,任四川内江东兴区田家镇中心卫生院副院长的阮忠禄在成都的一家医院参观时,同几位从四川阿坝、甘孜等高原藏区来成都免费体检的牧民攀谈起来。一位牧民说:“我们乡医院,咳嗽发烧都弄不好,哪有条件做体检!”

  藏区医疗卫生条件的落后,在阮忠禄心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半年后,内江市组建援藏工作组,阮忠禄闻讯立即要求参加。

  “阮院长,你已经45岁了,身体在高原怕会吃不消。”区卫生局负责人提醒他,阿坝州黑水县平均海拔超过3500米,条件艰苦。

  “藏区缺的就是老医生,我去最合适。”一番软磨硬泡,阮忠禄终于加入援藏队伍。他在当天的日记中兴奋地写道:“去援藏,就要像格桑花,把根扎在藏区!”

  黑水县知木林乡卫生院的条件,比阮忠禄想象的还要差:只有两名医生,两排摆放在药架上的药品,还不如内地一个小诊所多。没有设外科,更别提手术室了。

  到知木林乡的第二天,阮忠禄便挎上药箱,拉着乡卫生院院长作石他一起访村。“刚到高原,必须休息几天才能工作,不然身体受不了的!”作石他没能说动阮忠禄。为了和当地群众拉近距离,他还穿上了藏袍。很快,乡亲们都认识了这位穿着藏袍的汉族“门巴”(藏语:医生)。

  在地广人稀的高原藏区,走村访户并不容易。知木林乡面积接近200平方公里,人口数量却不到4000。加上不适应当地饮食习惯,阮忠禄多次出现高原反应:失眠、面部脱皮、牙龈出血……

  然而,阮忠禄硬是在一周内考察了20多个村卫生室,走访了近百户村民,并向黑水县卫生局提交了《知木林片区医疗卫生状况调查报告》,为当地的医疗工作建立了宝贵档案。

  住在手术室旁的“村医校长”

  初到藏区,阮忠禄最头疼的,是基层医疗人才的匮乏:药品可以采购,医疗室可以修缮,没有医生,藏区医疗条件的改善从何谈起?

  “村医培训必须马上进行!”当阮忠禄拿着一份厚厚的《乡村医生培训计划》找到作石他时,双眼布满血丝。那几天,他白天走访,晚上写计划,每天只休息4个多小时。

  卫生院的村医培训进行了一个星期,阮忠禄以图文并茂的形式开设了10余场专业讲座,并为村医们做了数十次诊疗示范。大家为他高明的医术叹服,都亲切地称呼他“阮校长”。经过多次培训,各村的村医们医术明显提高了,很多小病小症,村卫生室就能解决。

  然而,不只是知木林乡,整个黑水县都面临着医生匮乏、医疗条件落后的困境。2012年7月底,阮忠禄被借调到了县人民医院。

  “你是我们的专家,应该享受最好的待遇。”医院专门为阮忠禄在医院附近租了房,但阮忠禄就是不肯搬去住。

  “我不在,万一有紧急手术怎么办?还是住在医院方便些!”阮忠禄不由分说,坚持住进了县医院手术室旁的值班室。

  医院的同事们对这位援藏医生产生了好奇:是什么样的人,愿意在充满消毒液气味的医院住下来?他们没想到,阮忠禄的这一选择,多次让生死攸关的病人化险为夷。

  2012年11月4日凌晨两点,怀孕9个月的藏族妇女泽朗初被紧急送往县医院。11月的高原藏区已经提前入冬,凌晨的冷风像利刀一般。痛苦的泽朗初躺在救护车里非常担心:这么冷的夜晚,又是周末,医生会来吗?

  然而,泽朗初被送进手术室时,阮忠禄早已准备完毕等候在手术台旁。“要不是汉族门巴守在医院,我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回忆起当时的情形,泽朗初充满感激。

  忘不了黑水的“黑水人

  忙于手术的阮忠禄,常常因为赶不上吃饭时间而饿肚子。加上经常通宵加班,健康每况愈下,援藏不到半年,他便已瘦了30多斤。同事们提醒他注意身体,他却诙谐地说:“瘦下来好,不然做手术时老遮光。”

  然而他不知道,病魔已经悄然逼近。

  2014年1月10日中午,县医院值班医生张玉蓉接到阮忠禄的电话,电话里,阮忠禄含糊不清地说着“我、我、我……”随后便传来摔倒在地的声音。

  张玉蓉至今忘不了,她和几名同事赶到手术室时看到的那一幕:阮忠禄倒在手术间门口,身体和双手不停颤抖,旁边的手术台上,还放着一个输液袋——那几天,阮忠禄一直在发烧,为了维持体力保证手术,他每天都在给自己输液。

  神志不清的阮忠禄立即被送往成都抢救。经四川省人民医院专家集体会诊,确定阮忠禄系亚急性心内膜炎。而最初的病因,居然是由于他左脸颊上一颗不起眼的暗疮引发感染,导致心脏瓣膜穿孔、脑部感染肿胀。专家分析,感染这种病菌,与其在藏区艰苦的生活条件和长期的营养不良有直接关系。

  医生们连续为阮忠禄进行了三次手术,总算把他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手术中,他的左侧颅骨被取下,头部局部塌陷,认知能力明显下降,导致严重失忆,智力如同3岁的孩子,需要长期专业的康复治疗,才能学会生活自理。

  每天,妻子手把手地教阮忠禄在写字板上写字、指着照片认人,阮忠禄没有任何反应。主治医生无奈地表示,除非奇迹发生,否则他很难恢复记忆。

  然而,奇迹真的发生了。

  3月的一个下午,几位同事前来看望阮忠禄,大家说话间,他吃力地拿起写字板,歪歪斜斜地写下了两个字:“黑水”。

  这让在场的人们喜出望外,一名同事立刻上前激动地抓着他的手问:“你想起来什么没有?你是哪里人?”在一片期盼的目光中,阮忠禄艰难地抬起头望着同事,努力地想了想,然后用孩童般的声音回答说:“我……我是黑水人……”那一刻,病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默默流下了泪水!

  “我是黑水人。”在此后几个月的康复过程中,阮忠禄好几次回忆起在黑水县工作的点滴经历。

  他已很难再返回高原藏区,但他无法忘却那里的藏族同胞和同事,也无法忘却那里的格桑花;他偶尔流露的伤感神情似乎是在与黑水道别,跟格桑花道别,这发自心底的再见,可能已是永诀……

                                                                          《 人民日报 》( 2014年06月14日06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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