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繁体
您所在的位置: 专题报道>>香港各界青少年庆回归十周年系列活动>> 独家专访
 
访扎西多杰:除了环保,我不会去干别的

发布时间: 2007-04-27  来源: 《中国民族报》

  4月26日,从青藏高原来到北京的哈希·扎西多杰风尘仆仆。这个壮实的康巴汉子两天前刚从可可西里赶到格尔木,一天前又从格尔木到西宁。尽管一路劳顿,扎西多杰略显疲惫,但是他却为几天后要参加的活动而兴奋。

  5月4日,他将站在香港的土地上,参加庆祝香港回归十周年的系列活动“民族菁英论坛”,向香港青少年讲述他守护可可西里、守护三江源的故事和心路历程。扎西多杰(简称扎多)是6位受邀嘉宾中唯一的少数民族人士,也是唯一从边远地区走出来的人。去年,他用他的环保行动赢取了“2006CCTV中国经济年度人物公益奖”。在他启程赴香港前,记者采访了他。

  我感觉他的灵魂还在可可西里,他总是在那里跟我打招呼

  记者:在从事环保工作中,您遇到的最困难的事情和最危险的事情是什么?

  扎多:还是和索南达杰在西部工委的时候。那时没有任何资助,从政府那边也得不到帮助,我们完全是在冒险。你想想,几个人开着一辆吉普车就进了可可西里,那时不像现在,没有任何通讯工具,只要吉普车一坏,我们就完了,走不出来了。

  索南达杰牺牲以后,我才意识到我们那时有多危险。出门时,会想一想:自己还能不能回来?但是马上又觉得自己这么想未免太胆小了。

  不过,确实那时候整个社会对可可西里都是一无所知,包括政府也不知道那里面的情况,不了解你在干什么。我们的困难,很难跟别人讲清楚。

  记者:您常提到索南达杰,他对您影响很大?

  扎多:索南达杰是我的同乡,也是我的老师。他是个有人格魅力的人,在没有成立西部工委时,在我们当地就有很高的威望。所以他成立西部工委时,不是他强迫我们跟他走,而是我们自愿跟他走的。我和他的关系不是同事关系,而是兄弟关系,我们的感情是在可可西里那种极端条件下培养出来的,这种感情是别的感情难以比拟的。

  索南达杰对我的影响是很深的。他牺牲后,有一度我就从野牦牛队退出了,学习深造、做官,想走回“正常”轨道。但是我经常梦见他,和他在一起生活的印象太深刻了。我感觉他的灵魂还在可可西里,他总是在那里跟我打招呼。看见藏羚羊,或者路过我们曾经经过的地方,我都会想起他来,想起在某个场合我们都做了些什么。现在,这种特别强烈的感觉慢慢淡了,但是终于我可以在想起他时不愧疚,因为我能努力做成环保这件事。

  记者:您有没有和盗猎分子或其他不法分子发生正面冲突?

  扎多:以前在可可西里是经常的,现在少了。现在我们搞社区环保试点,主要是发动老百姓来保护自己的家园和环境。但是,也面临一些困难。有时候老百姓抓到一些盗猎分子,他们会说:这些动物又不是你们的,你们凭什么管我?这时候老百姓很难办,他们希望能亮出一个象征权力的牌子和身份之类的,来威慑盗猎者,可惜没有。

  另外就是,有些盗猎者很有背景,带着枪,老百姓看到这样的也害怕,不敢管不敢抓他们。现在,那些盗猎野牦牛、藏羚羊,用它们的头来做装饰品的很多,而且这个市场在扩大。

  我生命最正常的状态就是毫无掩饰地和村民坐在一起聊天

  记者:目前您所在的三江源保护协会的资金方面如何保障?人员构成是怎样的?
  扎多:目前协会资金主要靠向国际环保组织申请,大约每年30万。协会共7个工作人员,都是志愿者性质,不拿工资,只有300元补助。

  今年从香港来了一个志愿者,她以前在香港是搞民间自然教育的,4年前她听说了我们的事,今年过来帮忙,要待到10月份,她要我们叫她“清水”。

  记者:您认为做好环保工作,最重要的是哪些方面?

  扎多:我认为重要的有3个方面。
  一是做好当地人的工作,调动当地村民、牧民的积极性和自觉性,让他们成为环保的有效主体。这样,环保就不是从上而下的事,而是从下往上的行为。
  二是政府的决策,这个至关重要,尤其在中国。也许政府出台了一项有利于环境的政策,第二天、第三天就会起效果,这个收效是最快、最明显的。
  三是科学。必须强调科学,而且不只是我们通常认为的与环保相关的地理学、自然生态学、动植物学等,还包括社会学、文化人类学等,因为对环境的危害不仅来自于自然变迁,更多来自于社会,而保护要把当地人的文化心态考虑在内。因此,环保是一个综合的、跨学科的研究,政府出台决策也应该是从这些方面综合来考虑。

  记者:您的家人对您的工作怎么看?

  扎多:他们都特别支持,觉得我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我妻子认为我应该做自己喜欢的事,如果我在政府部门做事,那与我的个性不合,我也不会做好。但是她也担心我的身体,每次打电话都问我吃了药没有,甚至说:协会缺了你还可以工作,我们母子缺了你怎么行?

  确实,现在我们协会的工作很忙,基本上没有节假日的概念,只有按项目一个时间段一个时间段的概念。跟国际组织合作,必须和他们的工作节奏合拍。

  我的女儿很懂事,她在北京上学,上次中央电视台2006年度人物评奖投票时,她们班的同学也在投票。后来我获得经济年度人物公益奖,她很为我骄傲。但是她也担心我,上次我从可可西里出来那晚,她恰好梦见我回家,还用藏语说梦话呢!宿舍同学听她喊:阿爸阿爸,后面就是她们听不懂的叽里咕噜的藏语了。

  记者:从事这么艰苦的工作,您有没有后悔过?有没有退缩过?

  扎多:索南达杰牺牲后,当时我确实打退堂鼓,从野牦牛队退出了。按照我们当地藏族人的想法,这样干是很不好的,我应该是奋勇向前的。

  不过,退出来后我还是放不下,所以又回来干环保。现在我生命最正常的状态就是毫无掩饰地和村民坐在一起聊天,最舒服的状态就是在自然面前。其他别的场合,我都感觉有点装。别说是到北京,就是在小县城都不行,很不舒服。但是一回到高原,我就精神十足。

  我觉得我用不好这个荣誉和机遇是一种腐败,甚至有点犯罪的感觉

  记者:获得2006中央电视台中国经济年度人物公益奖时,您怎么想?

  扎多:首先是感到意外,其实即便现在当地也没觉得我干的事是正经八百的事,可以说是“墙内开花墙外香”吧。

  还有就是感到有压力。我做这件事有很多机缘在里面,而且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目前的工作在整个环保工作中根本算不上一二,把这个奖给我,可以说是我运气好,碰上了吧。

  另外,就是感到这也是一个好机会。如果是聪明人,是可以利用这个称号做些事情的。尤其像我获奖时,有好多获奖者是影响经济走向的企业家,如果我能联系这些人,让他们来专注青藏高原、三江源和可可西里,提供一些资金上的资助,可以让青藏高原的环保进入主流视野,吸引更多大众的注意。目前我们的项目资金主要来源于国外,其实我很想寻求国内的帮助,但是不知怎么下手。有时,我觉得我用不好这个荣誉和机遇是一种腐败,甚至有点犯罪的感觉。

  记者:此次香港之行,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扎多:我希望不只是做好讲演,更重要的是以此为契机,搭建一个香港了解青藏高原的平台,赢取香港朋友的帮助。其实在青海的时候,我和那个香港来的志愿者就曾半开玩笑地说,我们组织一帮能唱能跳的人,从三江源出发,一路跳到香港去,一定会引起关注。

  记者:今后您还会继续从事这个工作吗?有什么新的想法?

  扎多:肯定从事这个工作。因为除了这个,我不会干别的。新的想法,一是将环保主流化,现在民间的状态还是有点不痛不痒的,主流化之后可作为的空间更大;二是将环保生活化、习惯化,让它成为一种人们缺少不了的行为习惯。这里面离不开教育,我们需要的不是常规的教育,那种“地球啊,我们的家园”之类的说教式的课本教育,而是需要一些特殊的教育方法,因为二三十年后,环境是他们迫切要面临的问题。

  谈到环保教育这个话题,我想谈谈我们协会搞的生态文化节。生态文化节就是在他们过文化节的时候,加入生态的话题,如让喇嘛高僧时讲经时给老百姓讲不要滥杀动物,穿它们的皮毛,我们开流动宣传车过去,放电影,让他们讨论。另外一种教育方式就是让老百姓自己去观测自然、监测环境的变化。有一个和尚,他拿相机从花开拍到花谢,竟然拍了200多种植物,在拍摄的过程中,他体会到自然的美丽、了解到自然的变化,当然自觉地成为一个爱护环境的人了。


版权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 地址:北京市西城区太平桥大街252号 邮编:100800
网站维护制作:国家民委信息中心 网管信箱:
webmaster@seac.gov.cn 京ICP备05072582号 建议使用IE,1024*768分辨率

Produced By CMS publishdate:2008/06/11 21:39:53